精神疾病的药物,就像物理学中的 Scaling Law(尺度律):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成立,但我们知道它有时确实有效。精神药物的使用历史,就是一部在黑箱中盲目试错、反复修正的经验史。人类并未真正理解大脑是如何运作的,却已经开始尝试用药物、甚至电流,去调控一个连原理都说不清楚的系统。这就是现代精神病学的困境所在。
“精神科是不科学的”,这听起来像是偏激的口号,但从逻辑上说,这种怀疑并非毫无根据。人类确实尚未搞清楚大脑是如何工作,更不清楚精神症状是如何产生的。与心脏病学、肿瘤学等以明确病理机制为基础的医学领域不同,精神病学长期以来主要依赖“症状集合”的经验归纳法进行诊断和干预。
诊断标准如《DSM-5》《ICD-11》,并非建立在对神经元回路、神经递质机制的实证研究之上,而是依靠患者的主诉、医生的观察、他人的描述等主观或半主观信息。
这不是一种生理学意义上的诊断,而更像是社会学、行为学意义上的标签化分类。
“你看起来像‘抑郁’;你说了‘幻听’;你的父亲说你‘行为异常’,所以你是‘精神分裂’。”
这就是精神病学目前的现实。没有CT、没有验血、没有生物标志物,只有一种“共识性假设”在支撑整个诊断体系。
我曾在12岁时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,医生仅凭几句话、一张表格、就让我服药半年。我无法判断他们有没有错,直到我后来停药数月,并未发现任何差异。我才意识到当初的“诊断”可能还没有天气预报更可靠。
在药物研发层面,这种经验主义更为突出。大多数常用精神药物(如SSRI、情绪稳定剂、抗精神病药)最初并非基于疾病机制的理解,而是偶然观察发现“它似乎让人情绪变好了”“它让躁狂患者安静下来”。这与现代医学鼓励的“机制—验证—治疗”流程相去甚远,更像是“先用再说”的药理赌博。
这就像伟哥(Viagra)最初是为治疗心血管疾病研发的,结果在临床试验中意外发现“它还有别的效果”——于是改行成为男性勃起障碍的救星。精神药物的路径也类似:不是我们找到了钥匙,而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某把钥匙偶尔能打开一扇门。
所以,我们根本没有搞清楚大脑如何失调,却已开始大规模干预。
人类的医疗手段的进步,只是从“受伤了用火烧一下”,变成了“用化学药水浇一下”。
既然精神病学主要依赖统计学归纳,就必然要面对统计方法所带来的局限:过拟合、样本偏差、幸存者偏差、个体异质性……
一个最典型的问题是:
为什么有些人,无论吃什么精神系统的药物,都无法有效控制症状?
比如像德巴金(Valproate)、路德罗拉(Lurasidone)、齐拉西酮(Ziprasidone)这些临床常用药物,对某些人有效,但对另一些人几乎无效。你可以不断换药、叠药、加剂量,却仍然找不到一种“可控的、可预测的”疗效。这说明我们并不真正理解这些药物的“靶点”是否匹配对应患者的病因——因为我们连病因都没搞清楚。
目前主流的生物学解释也令人感觉苍白无力: